ch03 總論 信心與善行

總論：信心與善行

論善行

一、我們首先應當知道，除了上帝所吩咐的，沒有任何善行；正如除了上帝所禁止的，沒有任何罪。因此，凡希望認識並行善的人，除了認識上帝的誡命之外，別無他求。正如基督在馬太福音 19 章所說：「你若要進入永生，就當遵守誡命。」當那少年人問祂，馬太福音 19 章，他當做什麼才能承受永生時，基督除了十誡之外，別無他物擺在他面前。因此，我們必須學習如何從上帝的誡命來區分善行，而不是從行為的外觀、大小或數量，也不是從人的判斷、人的律法或習俗來區分，正如我們所見，過去和現在都是如此，因為我們是盲目的，輕視上帝的誡命。

二、所有善行中，第一、最高、最寶貴的，就是對基督的信心，正如祂在約翰福音 6 章所說。當猶太人問祂：「我們當做什麼，才能做上帝的工呢？」祂回答說：「信上帝所差來的，這就是做上帝的工。」當我們聽到或傳講這句話時，我們匆匆帶過，認為這是一件微不足道且容易做到的事，然而我們應當在此停留許久，仔細思量。因為所有善行都必須在這項工作中完成，並從中獲得其良善的流入，如同借貸一般。我們必須直言不諱，好讓世人明白。

我們發現許多人禱告、禁食、設立基金、做這做那，在人前過著好生活，然而如果你問他們是否確定他們所做的討上帝喜悅，他們會說：「不」；他們不知道，或者他們懷疑。而且有一些非常有學問的人誤導他們，說不必確定這一點；然而，另一方面，這些人除了教導善行之外，別無他事。現在所有這些行為都是在信心之外做的，因此它們一無是處，完全是死的。因為他們的良心如何面對上帝，他們如何相信，他們所做的行為也如何。現在他們沒有信心，對上帝沒有良心，因此這些行為缺乏其頭，它們所有的生命和良善都一無是處。因此，當我高舉信心並拒絕那些沒有信心所做的行為時，他們指責我禁止善行，而事實上我正努力教導真正的信心善行。

三、如果你進一步問，他們是否也認為當他們從事自己的行業、走路、站立、吃飯、喝水、睡覺，以及為身體的滋養或公共福祉做各種工作時，這也是善行，以及他們是否相信上帝因這些工作而喜悅他們，你會發現他們會說：「不」；他們將善行定義得如此狹隘，以至於只包括在教堂禱告、禁食和施捨。其他工作他們認為是徒勞的，並認為上帝對它們毫不在意。因此，他們藉著他們可咒詛的不信，削減並減少了上帝的服事，而上帝是藉著凡在信心中所做、所說或所想的一切事物來服事的。

傳道書 9 章如此教導：「你只管去歡歡喜喜吃你的飯，心中快樂喝你的酒，因為上帝已經悅納你的作為。你的衣服當時常潔白，你頭上也不可缺少膏油。在你虛空的年日，就是你一生虛空的年日，當與你所愛的妻快活度日。」「你的衣服當時常潔白」，意思是，我們所有的工作，無論是什麼，都當是好的，沒有任何區別。當我確信並相信它們討上帝喜悅時，它們就是潔白的。那時，我靈魂的頭就永不缺少喜樂良心的膏油。

所以基督在約翰福音 8 章說：「我常做祂所喜悅的事。」聖約翰在約翰一書 3 章說：「從此我們就知道我們是屬真理的，並且我們在祂面前可以安心。我們的心若責備我們，上帝比我們的心大，祂知道一切。親愛的弟兄啊，我們的心若不責備我們，就可以在上帝面前坦然無懼了。並且我們一切所求的，就從祂得著，因為我們遵守祂的命令，行祂所喜悅的事。」又說：「凡從上帝生的，就是凡相信並信靠上帝的，就不犯罪，也不能犯罪。」又，詩篇 34 篇：「凡投靠祂的，必不犯罪。」詩篇 2 篇：「凡投靠祂的，都是有福的。」如果這是真的，那麼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必須是好的，或者他們所做的惡必須迅速得到赦免。看哪，這就是為什麼我如此高舉信心，將所有行為都歸入其中，並拒絕所有不從信心流出的行為。

四、現在每個人都可以自己注意並判斷他所做的是好是壞；因為如果他發現自己的心確信這討上帝喜悅，那麼這工作就是好的，即使它只是一件小事，比如撿起一根稻草。如果缺乏信心，或者他懷疑，那麼這工作就不好，即使它能使所有死人復活，並且那人甘願被焚燒。這是聖保羅在羅馬書 14 章的教導：「凡不出於信心的都是罪。」信心，作為主要的工作，而不是其他工作，給了我們「信靠基督的人」這個稱號。因為所有其他工作，異教徒、猶太人、土耳其人、罪人也可以做；但堅定地相信自己討上帝喜悅，只有被恩典光照和堅固的基督徒才能做到。

這些話聽起來很奇怪，有些人因此稱我為異端，這是因為人們追隨盲目的理性與異教的方式，將信心不是置於其他美德之上，而是置於其旁，並賦予它一個獨立於其他美德所有工作的自身工作；儘管唯獨信心使所有其他工作變得美好、可接受和有價值，因為它信靠上帝，不懷疑人所做的一切事都是做得好的。事實上，他們沒有讓信心保持為一項工作，而是將其視為一種習性，正如他們所說，儘管聖經除了唯獨信心之外，沒有將任何工作稱為美好、神聖的工作。因此，他們變得盲目並成為盲人的引導者，這不足為奇。而這信心立刻帶來愛、平安、喜樂和盼望。因為上帝立刻將祂的靈賜給信靠祂的人，正如聖保羅對加拉太人所說：「你們領受聖靈，不是因你們的善行，而是因你們信了上帝的話。」

五、在這信心裡，所有的工作都變得平等，彼此相似；所有工作的區別都消失了，無論它們是大的、小的、短的、長的、少的或多的。因為這些工作之所以蒙悅納，不是因為它們本身，而是因為唯獨信心在每一項工作中毫無區別地運行和活著，無論它們多麼眾多和多樣，正如身體的所有肢體都從頭部獲得生命、工作和名稱，沒有頭部，任何肢體都無法生存、工作和擁有名稱。

由此進一步推論，一個活在這種信心中的基督徒，不需要善行的教師，他無論發現什麼可做的事，他都去做，而且一切都做得很好；正如撒母耳對掃羅說：「耶和華的靈必大大感動你，你也要變為新人；那時你隨事而行，因為上帝與你同在。」同樣，我們也讀到撒母耳的母親聖安娜：「當她相信祭司以利所應許的上帝恩典時，她就歡喜平安地回家了，從那時起，她不再東奔西跑」，也就是說，無論發生什麼事，對她來說都一樣。聖保羅也說：「基督的靈在哪裡，哪裡就有自由。」因為信心不允許自己被任何工作束縛，也不允許任何工作從它身上被奪走，而是，正如詩篇第一篇所說：「他按時結果子」，也就是說，自然而然地。

六、我們可以從一個常見的人類例子中看到這一點。當一對男女彼此相愛並互相取悅，並且完全相信他們的愛時，誰教導他們該如何行為，該做什麼，不該做什麼，該說什麼，不該說什麼，該想什麼？唯獨信心教導他們所有這些，甚至更多。他們在工作中不作區別：他們做大的、長的、多的，就像做小的、短的、少的，反之亦然；而且他們帶著喜樂、平安、自信的心去做，彼此都是自由的伴侶。但當有疑慮時，就會尋找什麼是最好的；然後就會想像出工作的區別，藉此人可以贏得好感；然而他卻帶著沉重的心情，極不情願地去做；他彷彿被俘虜了，幾乎一半絕望，而且常常出洋相。

所以，一個活在這種對上帝的信心中的基督徒，知道一切，能做一切，承擔一切該做的事，並且愉快自由地做一切事；不是為了積累許多功德和善行，而是因為他以此取悅上帝是他的樂趣，他純粹是無償地服事上帝，滿足於他的服事討上帝喜悅。另一方面，一個與上帝不和睦或懷疑的人，則到處尋找並擔憂如何才能做得足夠多，並藉著許多工作感動上帝。他跑到聖雅各·德·孔波斯特拉，跑到羅馬，跑到耶路撒冷，東奔西跑，禱告聖布里吉特的禱告和其他禱告，在這一天禁食，在那一天禁食，在這裡告解，在那裡告解，問這個人，問那個人，卻仍然找不到平安。他做所有這些事都帶著巨大的努力、絕望和心靈的不悅，以至於聖經正確地稱這些行為在希伯來文中為 Avenama，也就是勞苦和艱辛。即使如此，它們也不是善行，而且都白費了。許多人因此而瘋狂；他們的恐懼使他們陷入各種苦難。關於這些人，所羅門智訓 5 章寫道：「我們在錯誤的道路上疲憊不堪；我們走過沙漠，那裡沒有路；但至於主的道路，我們卻不知道，公義的太陽也沒有照耀我們。」

七、在這些工作中，信心仍然微弱；讓我們進一步問，他們是否相信當他們在身體、財產、榮譽、朋友或他們所擁有的一切上受苦時，他們是蒙上帝喜悅的，並且相信上帝出於祂的憐憫為他們安排了他們的苦難和困難，無論是小的還是大的。這才是真正的力量，當上帝在我們所有的感官和理性看來似乎是憤怒的時候，仍然信靠祂；並且對祂有比我們所感受到的更大的信心。在這裡祂是隱藏的，正如新娘在雅歌中所說：「看哪，他站在我們的牆後，他從窗戶往外看」；也就是說，祂隱藏在苦難之中，這些苦難像一道牆，甚至像一道石牆，將我們與祂隔開，然而祂卻看著我，不離開我，因為祂站著，準備好施恩幫助，並透過模糊信心的窗戶讓自己被看見。耶利米在耶利米哀歌中說：「祂雖然使人憂愁，卻不甘心。」

這種信心他們完全不知道，並且放棄了，認為上帝已經離棄他們，成了他們的敵人；他們甚至將自己的苦難歸咎於人和魔鬼，對上帝完全沒有信心。因此，他們的苦難對他們來說總是一種冒犯和傷害，然而他們卻去做一些他們認為的善行，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信。但是那些在這種苦難中信靠上帝，並對祂保持良好、堅定的信心，相信祂喜悅他們的人，在他們的苦難和困境中看到的，除了寶貴的功德和最稀有的財產之外，別無他物，其價值無人能估計。因為信心和信靠使所有別人認為最可恥的事物在上帝面前變得寶貴，以至於詩篇 116 篇甚至寫到死亡：「在耶和華眼中，聖民的死是極寶貴的。」正如信心和信靠在這個階段比第一階段更好、更高、更強，同樣地，在這種信心中所承受的苦難也同樣超越所有信心的工作。因此，在這些工作和苦難之間存在著不可估量的差異，苦難無限地更好。

八、超越這一切的是信心的最高階段，當上帝不僅用暫時的苦難，而且用死亡、地獄和罪來懲罰良心，並拒絕恩典和憐憫，彷彿祂的旨意是要永遠定罪和發怒。很少有人經歷過這種情況，但大衛在詩篇 6 篇中呼喊：「耶和華啊，求你不要在你的怒氣中責備我。」在這種時候相信上帝，在祂的憐憫中喜悅我們，是受造物所能做到的最高工作；但那些靠行為稱義和行善的人對此一無所知。因為只要他們對自己的行為不確定，甚至在信心的最低階段也懷疑，他們又怎能在此尋求上帝的美善和恩典呢？

我曾說過，我一直如此讚揚信心，並拒絕所有沒有這種信心所做的行為，藉此引導人們脫離虛假、自命不凡、法利賽式的、不信的善行，這些善行充斥著所有修道院、教堂、家庭、低層和上層階級，並引導他們走向真實、純正、徹底的、有信心的行為。在這方面，除了那些不分蹄的污穢野獸（正如摩西律法所規定）之外，沒有人反對我；他們不容許善行之間有任何區別，而是笨拙地前行：只要他們禱告、禁食、設立基金、告解，並做得足夠多，一切都將是好的，儘管在所有這些事上他們對上帝的恩典和認可沒有信心。事實上，他們認為當他們做了許多、偉大而長久的工作而沒有任何這種信心時，這些工作是最好的，他們只在工作完成後才尋求美善；因此他們將他們的信心建立在所做的行為上，而不是建立在上帝的恩惠上，也就是建立在沙土和水上，最終他們必將遭受殘酷的跌倒，正如基督在馬太福音 7 章所說。這種我們信心所依賴的善意和恩惠，是天使從天上宣告的，當他們在聖誕夜歌唱時：「榮耀歸於至高之處的上帝，平安歸於地上，恩惠歸於世人。」